第四章
「江彬，這裡……就是宣府嗎？」
半個多月前，九月初九，重陽。
重陽，宜祭祀、訪友，登高。
高處，也許不勝寒，也許，爬得高，跌得重。
然而，登高，也可以望遠。
尤其，很多事情，如果不是親眼所見，即使研讀了再多的文字，聽了再多的呈述，也不可能真正明瞭。
知道，是一回事，而明瞭，很難。
尤其，常常連知道，都很難。
策馬邊關，傲然雄踞在帝國北疆的宣府要塞邊，一座壁立的懸崖頂，「大將軍」朱厚照與江彬駐馬遠望，睥睨著北方一望無盡的蒼蒼莽原。
朔風如刀，蒼茫間，這片大地，竟然沒有一絲人煙。
不要說是激情昂然的金戈鐵馬了，在這裡，不但沒有韃靼牧民，甚至，在這個大明帝國的邊關重鎮，連漢家百姓，都沒有一個。
即使在要塞內，也只有幾位無精打采的大明守軍，百無聊賴地在一座座因為連年戰火，而被蹂躪得滿目瘡痍的軍事設施中，或蹲或站，無神地打發著毫無生機的軍旅生活…。
「…，這…，就是宣府…，大明的要塞嗎？」 朱厚照喃喃地自言自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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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年戰火，吞噬的，不只是年輕的生命。
被死亡籠罩而腐敗的，還有一整片大地。
大明正德六年十二月，小王子率部五萬鐵騎殺入了被大明守軍長期欺壓暴虐的宣府，大敗明軍後，殺守備趙瑛、都指揮王繼，繼而劫掠財貨牲口，焚城而去。
正德九年 ，大明帝國試圖在宣府重建防禦陣地。
然而，當地百姓卻忘不了前任督指揮 王繼姦屠百姓多年的「滔天德政」，不願相助。 同年九月，小王子親率五萬大軍進攻宣府，蒙漢兩族百姓爭相內應，韃靼騎兵再次大破明軍，進宣府，入懷安、蔚洲、鐵騎縱橫百里、肆意搶劫、大明數萬將帥兵士，竟然無法阻擋。
繼任的「宣府都指揮」龍文祥，面對這殘破的局面，選擇最直接有效的方式：
停止軍紀十天，放任士兵屠殺所有可能參與通敵的「亂軍叛民」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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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，所有百姓，能離開的，流落異鄉；走不了的，拼死與大明天軍，同歸於盡。
終於，宣府，這座與死亡戰鬥了多年的邊關重鎮，死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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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個月後，大明宣府都指揮 龍文祥，上疏呈報：
“ 聖恩浩蕩，宣府五萬軍民同心同德，誓死捍衛大明江山。
百姓安居樂業，將士枕戈待旦，萬千軍民，一心精忠，效命報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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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真他媽的！本將軍被龍文祥這個老千給騙慘了！」
在只剩下三十幾個兵官駐守的宣府要塞裡，看著跪伏在地上、只有二十五歲上下的「宣府副指揮使」古大用，朱厚照也只能搖頭苦笑。
「所以，龍文祥，偷偷把糧餉賣掉之後，就溜了？其他人呢？龍文祥不是說宣府還有兩萬大軍？朕、不，本將軍也按時發餉了。人呢？」
一臉老實的古大用，粗壯的身子不斷發抖，滿臉痛苦地說：「啟、啟秉萬歲爺，不、大、大將軍，是的，龍將軍在六天前，月黑風高的時候，突然不告而別。
弟兄們看到群龍無首，也就紛紛走了……，所以，本來宣府還有、對不起，不是還有，是只有….，只有六百大軍，現在，就只剩下咱們幾個了….。」
古大用一邊不斷嗑著頭，一邊囁嚅說著。
「萬歲爺、不，大將軍，您千萬別怪這些弟兄，古大用願意一肩扛起，代他們受罰，要刮要剮，絕不皺一下眉頭！」
「呆子，你們願意留下來，朕、不，本將軍還罰你們做什麼？唉，這位龍大俠，您老人家奏摺寫得那麼漂亮，偏偏您能夠騙到的，只是相信您的那個昏君 朱厚照，可不是身經百戰的小王子呀！」
看著留下來的三十幾個守軍，朱厚照忍不住苦笑了起來。
一向沉默的江彬，不願意再看這群被長官拋下的「老弱殘兵」一眼，走到了樓頭窗前，鐵灰色的眼珠，凝目遠望，看著這一片自己出生，並曾經誓死戍守的前線。
「江彬，看來，咱們想用宣府的先天優勢，以及你對這一帶瞭若指掌的背景，設圈套狙殺小王子、殲滅韃靼大軍的計劃，只怕是行不通了。哈哈哈，真尷尬呀，得另外找地方跟那個傢伙決戰了。咦？江彬，你在看什麼？」
江彬一向沉穩的身形，不知道看到了什麼，愣了半响，眉頭，也越皺越深。
緊接著，江彬突然回頭，巨大的木劍，狠狠地指著古大用的脖子說：「古大用！你不是說方圓八十里，再無一絲人煙？說，這是怎麼回事？」
「唰！」地一聲，江彬的木劍，指向了北方一片殘破的廢棄綠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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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洲畔，破舊的村落，竟在陽光反射出的燒光劍影中，熊熊燃燒！
大火中，出現了十餘個騎馬的土匪，正緊咬著兩個苗條的身影，狠狠追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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漆黑腥臭的濃煙中，兩個嬌弱的女子，正以燃燒著的廢棄屋舍為掩護，且戰且逃，忽隱忽現，對抗著突然出現的強橫盜匪。
其中一人，是一個大約只有十七八歲、身材健美的韃靼少女。
少女手持一把新月般的大彎刀，靈巧騰挪的身子，再加上艷麗的異族服飾，火光明滅中，宛若一匹最兇狠的花豹，倏忽竄出，刀光一閃，立刻就卸下了一個土匪滿臉鬍渣的首級。
少女得手落地，正要稍稍喘息，兩個揮舞著大砍刀的強匪，赫然出現在少女前後，強橫包抄，兩把巨刃同時揮出，呼吸間，少女便要被砍成三截，慘死刀下。
突然，「颼！」地一聲，在少女身前的土匪便像是被人用牛皮繩套住了脖子，往後硬扯一般，生生地被拽離了奔馬，往後摔去。
少女看到了這個空檔，趕緊向前一滾，生死間，閃開了後面砍來的大刀，接著，輕身躍起，再一個凌空轉身，一揮手，銀光閃過，便將後面追來的土匪劈面砍死。
少女看著眼前那個突然落地的土匪，只見一根白羽箭，從他的兩眉中心直射而透，巨大的力量，不但將他整個人扯下了奔馬，甚至被狠狠地盯在了地上，整支箭身，也只有純白的箭羽，迎風搖曳。
少女回眸一笑，圓亮清澈的雙眸，閃出了一陣美麗的綠光，她對著身後的屋舍，用韃靼語說道：「姐姐，謝謝！」
「哈哈哈，小事兒！」
逆著燦爛的陽光，一個漢人男子打扮的美麗女子，美麗高挑的身影，傲然地站在屋樑上。 女子對少女爽朗一笑，緊接著，立刻再度推弓搭箭，指著結夥殺來的另一波五名土匪，用「韃靼語」笑著喊道：
「好，喘口氣，咱們繼續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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莽原蒼蒼，金光如刀；夕陽狂狂，鮮血欲滴！
兩個分別來自韃靼、大明的女子，並肩面對生死之戰，竟顯得極有默契：韃靼少女以靈活狠辣的迅急身法，藉著濃霧瀰漫，神出鬼沒，伺機斬殺對手；而女扮男裝的漢族女子，則在屋簷上居高臨下，以百發百中的神準箭術，狙擊著對方的項上人頭，不但成功掩護著韃靼少女，一箭斃命的恐怖陰影，更打亂了對手以眾暴寡的兇悍陣勢。
然而，以寡擊眾，畢竟難以持久…。
面對十幾個騎著駿馬的兇惡漢子，兩名女子負隅頑抗，雖然仗著精湛的武藝、靈活的身法，尚且可以勉強支撐一時，然而，畢竟人數相差太多，漸漸地，隨著少女的體力被無情的大火與濃煙不斷損耗，女子的銳箭也即將射完。
看著少女的身形漸漸顯得凝滯，而箭囊也即將見底，女子心中開始焦急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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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來，女子孤身一人，扮做男子，趁著邊關守軍不查，在糧倉放了一把火之後，趁亂衝出了邊關，來到了這大明王朝的前線陣地，是為了找一位突然失去了音訊的好友，一個她在世界上最在乎的「好朋友」。
她知道：這位「朋友」有一個必須完成的願望，如果沒有去做，必然抱憾終身。
然而，她也知道：這個願望，有多麼危險。於是，她不惜捨家棄業，冒著身敗名裂，甚至，恨死異鄉的危險，也要助這個最重要的「朋友」一臂之力。
誰知道，來到了「宣府」，不但沒見到那個「朋友」，甚至驚訝地發現：原來，大明王朝，在宣府這個前線重鎮的守軍，已然如此不堪一擊。
焦急之下，她更是擔心那位「朋友」的安危，於是孤身往韃靼邊境而去，想要追上那位好友，誰知道，卻被突然出現的一票馬賊追擊，慌亂中，逃入了這個早被戰火毀滅的小鎮，並遇到了那位身手奇詭、武藝高強的韃靼少女。
面對強盜集團的攻擊，女子當機立斷，立刻點火燃燒了廢棄的屋舍，本想藉由濃煙的掩護，以及自己的利箭，勉強支撐到晚上，再趁黑逃跑。 誰知道，雖然韃靼少女的武功較自己期待的高，但對手，卻也比所期待得更為兇悍。
雖說是邊境上的土匪，但行動中，卻隱隱有著陣法，仿若久經戰陣的職業軍人。
眼看，自己賴以支撐的箭矢即將用完，而少女疲憊的身形，也開始左支右絀，女子心裡清楚，是再也支持不下去了。
絕望中，女子再次望向了宣府要塞，雖然她知道：大明，是不會有人出來救她了；而「他」，只怕永遠也不會知道「假扮出關」的自己，是如此地戰死在這邊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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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啊！」少女一聲低呼，被流星重錘擊中右腿，掀翻在地。
女子一驚，趕緊回身抽箭，連抓兩把，卻都抓了個空！
自己所在的屋子，已經被八、九個大漢騎馬包圍！
少女，被五、六個跳下馬的大漢壓住！
箭，已經射完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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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，絕望….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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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賊的首領，躍上了女子所在的屋頂，滿臉鬍渣的骯髒臉上，充滿獰笑，接著，他傲然伸出了手中長約五尺的斬馬刀，便要砍下！
女子雙眼緊閉，等著自己首領分離的瞬間。
刀，竟沒有砍下！
女子眼睛睜開，眼前一個有著陽光般燦爛笑容的大男孩，正開心地看著自己。
大男孩手中拿著一把樣式奇古、而刀刃卻又晶瑩如秋水的寶劍， 而馬賊首領，卻已經斃命，並被踢入了一個燃燒的房屋，在火堆中燃燒著。
帥氣的大男孩頭上頂著一個直衝天際的髮束，揮舞著寶劍，開心地笑著。
「雨姐姐，我就知道妳好！謝謝妳來幫我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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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，死神，卻在怒火中爆裂燃燒！
身高六尺四寸的巨人 江彬，正揮舞著同樣長約六尺四寸的木劍，宛若大草原中暴起的一陣狂風，雷霆殛處，便即燃起了一陣血光！
江彬的身法，非劍非棍，迅猛暴戾，宛若天際蛟龍，破空震霄！
赫然，竟是被後世稱之為「荊楚長劍」的前秦上古劍法！
呼嘯間，正要強暴韃靼少女的大漢們，立刻身首異處！
突然得救的韃靼少女，睜著一雙如貓一般的眼睛，看著這位突然出現解救自己的猛將，癡癡出神的眼中，本來閃耀著的綠光，漸漸消失。
而在大漢雄偉的身影背後，則可以看到古大用正率著剩下的弟兄們，前來支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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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五歲的古大用，身為大明帝國的宣府副指揮史，在突然衝出救人的朱厚照、與對自己不屑一顧的江彬身上，看到了那個小時候自己曾癡心追求的東西…。
如今，但求一戰，捍衛武人最後的尊嚴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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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血、黃沙。
被夕陽染紅的殘月，孤冷地照著宣府；重陽，即將過去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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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府，夜晚。
朱厚照正陪著馬雨柔，表面上是要幫忙包紮韃靼少女身上的傷口，實際上，卻是想纏著她多說一會兒話。
但，很快地，這個賴著不走的朱厚照，便被馬雨柔狠狠地趕了出去！
「豬頭！滾遠一些，我要幫這位姑娘寬衣解帶，你這個大男人杵在這邊做什麼？你現在是大將軍，不是皇帝了，別以為還可以搞什麼後宮三千！」
「去！快去好好研究地圖，別要小王子來了，你這笨豬頭還搞不清楚東西南北！」
朱厚照眼見馬雨柔生氣，趕緊逃了出去，嘴巴裡一邊討饒，一邊忍不住為自己辯白：「哎唷，我什麼時候搞過後宮三千了？我到現在連一個孩子都沒有，這妳最清楚了…，哎唷，好啦，別生氣，有孩子很好，小豹子多可愛呀！….，哎唷，別丟藥瓶打人呀，趕緊幫那個姑娘治傷，妳的韃靼話說得好，趕緊問問他小王子的消息…，好啦，我出去就是了！」
一邊跟馬雨柔開著玩笑，朱厚照一邊跑向了宣府要塞的大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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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進入大堂，朱厚照原先嘻皮笑臉的神氣，便即消失。
大堂中，古大用與幾個侍衛，正一臉肅穆地圍成一圈，正當中，躺著十九個漢子的屍身，令人意外的：除了今天戰死的三位守城兵卒之外，竟有十六個，是包括首領在內的「馬賊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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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萬、萬歲爺，不，大、大將軍，末將古大用沒有用，治軍無方，竟然讓弟兄們落草為寇，擾亂地方，危害百姓！古大用自請死罪，願意千刀萬剮，但、但拜託大將軍開恩，讓這幾位弟兄，一齊安葬….，畢竟，在這個該死的邊關異鄉…。」
「所以，他們都是我大明的將士？如今，不幫朕…，不、不幫本將軍戍守疆土，卻都跑去當了強盜？」
「是…」古大用痛苦地承認，跪在地上磕頭，低下的臉龐，竟然湧出了淚水。
「哼！」朱厚照大怒，拔出了寶劍，便要發作！
就在這個時候，一個本來隨著古大用一起跪趴在地上、磕頭請罪、大約五十多歲的老兵頭，突然抬起頭，同樣滿布淚痕的臉上，竟有著極大的不甘心：「難道，我們這些大明的卒子，就活該去死嗎？」
「我們已經三個多月沒有拿到糧餉了，本來，龍將軍還說等萬歲爺發了善心，就會發餉，誰知道，如今，連龍將軍都跑了，難道，萬歲爺，難道您就這樣讓這幫小夥子賴在這裡當餓死鬼嗎？」
「什麼？！」朱厚照聞言大驚，趕緊跑上前去，先示意古大用無妨，接著，蹲了下來，溫言問這個老兵頭道：「老伯，告訴朱厚照，這到底怎麼回事？不是說龍文祥六天前才走的嗎？」
「是，龍將軍是六天前才走，但軍餉，三個月前，就已經斷了…。五個月前，皇宮裡來的欽差說了，龍將軍吃空額，如果不花錢擺平，便要斷糧。但，這些錢，多少年來，早被不同的欽差吃完了，每換一個欽差，就吃一次，扒一層皮！
接著，我們再也吃不上餉了…..，弟兄們餓了，就開始鬧，龍將軍實在沒有辦法，又聽到您要來了，只好…，只好走了。這些弟兄，」老兵頭一指地上的土匪：「也是實在餓得慌了，只好另求出路，死裡…死裡求生…。」
「嗯，原來…，原來如此，」朱厚照緩緩站起，看了古大用與老兵頭一眼：「對不起，麻煩兩位，便依照軍中的禮節，將這幾位…葬了吧。有勞了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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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頭，寒月下，江彬孤傲的身影，雄踞睥睨著邊關。
威武的身影，依然沉穩，並不因為白天斬殺了十二個人，而有不同。
但，沒有人發現，江彬鐵灰色的眼珠，已經，不若以往冷靜。
一向「死氣沉沉」的雙眼，竟有了躁動不安的光影。
「…怎麼可能？那眼中的綠光，怎麼會……，這麼巧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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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江彬，你是從宣府來的，也是軍旅出身。朕、不，我問你，難道…，難道大明帝國的長城重鎮，真是這樣？」
江彬聞言，回過頭，一向桀傲不遜的他，看著走過來的朱厚照，並未下跪行禮，只是冷冷一笑：「打仗，只有勝敗，只有生死，誰都不能保證見到明天的太陽，誰還在乎什麼精忠報國、貞節牌坊？你這個天之驕子，難道，真以為每個人都是王勳那個大同的笨蛋？」
被江彬一陣搶白，朱厚照不但不生氣，反而一陣苦笑：「朕不走出來，還真是不知道天地間的山高水深。江彬，告訴我：那些年，在宣府，到底發生過什麼？」
「萬歲爺，您真的想知道？好，我先問您：明明可以在紫禁城裡當個逍遙天子，為什麼要來到這片人間地獄？」
朱厚照笑了笑，說：「不狠狠往外走，怎麼知道，什麼時候想回頭？」
「…不狠狠往外走，怎麼知道，什麼時候想回頭？嗯，說得好…。」
江彬一向沒有表情的臉上，泛起了一絲不容易察覺的微笑，突然，笑容隱去，鐵灰色的眼珠，緊緊盯著遠方。
「我們的事，以後再說。啟秉大將軍：『家裡』的小子們，果然按時到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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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轟隆！」一連串恐怖的炸雷，有如戰鼓，轟天狂吼！
接著，一道道的閃電，狠狠劈開了黑色的夜幕！
暴雨，隨著狂風，傾洩而下！
被閃電劈開的暴風雨中，兩百一十六騎駿馬，如龍捲風般襲捲過來。
馬隊上，一百零八個身材健碩、身著奇特純白戰甲的大好漢子，英挺帥氣的身姿，在惡劣的天候中，更顯出騎術的精湛！
漫天煙塵中，可以見到兩面純白色的大旗，破風招展。
大旗上，繡著蹲踞睥睨的金色獵豹！
豹房鐵衣衛，駕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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